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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从“朋友圈”的新面孔

时间:2020-02-24 09:40:33

芜湖大画家萧云从为明末清初一代耆硕,平生交往甚广,所交者多为一时俊彦,且不拘泥于年龄长幼,与汤燕生、潘江、毛先舒、梅清、王炜、方其义、方中发等一大批后辈晚生结成忘年之好。由于明清鼎革,加之清初大兴文字狱,芜湖本地的乡邦文献十不存一,部分萧氏友人著述被列为禁毁书,钩稽萧云从交往甚为困难。今笔者从清代地方志、诗文集、年谱等诸多史料和前辈学人论文中,发现了一些萧氏交往的新资料。

萧云从的老师、同门与弟子

萧云从除了幼承庭训之外,还曾拜于陈其善门下,学习诗词古文等。据嘉庆《芜湖县志》载:“陈其善字兼民……其学行为时模楷,如萧云从、罗世绣、张政行辈皆邑知名士,并出其门。训课诸子,皆能嗣家法称。”

萧云从是姑孰画派创建人,从嘉庆版《芜湖县志》中可知萧云从与罗世绣、张政行有同窗之谊。罗世绣,字绣铭,号瓈柯,系万历己未科进士、御史罗万爵长子。崇祯十六年(1643)府学贡,任崇明县训导。为人恂谨谦抑,文章诗赋俱佳。张政行,芜湖人,字号、生平未详。

萧云从几度科举落第,绝意仕途,以售画课徒为主要谋生手段,故弟子众多,其中以追随他避乱高淳,协助他创作《离骚图》的张秀壁最为著名,张秀壁素有诗名,是萧云从最有成就的弟子之一,著有《峰头诗集》。而芜湖历代地方志均未收录他的诗文,笔者从邓汉仪《诗观二集》卷七中发现张秀壁所作七律《送萧尺木师游广陵》一首,兹抄录于下:

老忆扬州去每迟,乘潮今与放船宜。

何年邗水通瓜步,终古隋堤恨柳丝。

乱后珠楼春不到,桥边明月酒谁移。

可怜过客徒词赋,南北江关一忘悲。

据萧云从友人方中发《白鹿山房诗集》卷六诗《鸠兹耿嗜梅索诗走笔漫赋》记载,芜湖人耿嗜梅亦为萧门弟子。诗如下:

常到于湖客,此君殊不同。

闲情兼众妙,洗眼遍群公。

岳立高吟外,江飞泼墨中。

尚思萧老在,指点见遗风。

方中发在尾联自注:“谓尺木先生。”可知耿嗜梅为芜湖人,善画,曾受萧云从指点,山水画有萧云从遗风,称萧门弟子不为过,生平未详。

萧云从与复社中的芜湖社友

刘尚恒先生所撰《复社中的芜湖文人》从吴应箕鉴定的《复社姓氏目录》和吴山嘉的《复社同人姓氏册》中考证出芜湖一地参加复社的有十八人,除萧云从、萧云倩兄弟,复社中芜湖主盟者沈士柱及萧云从同门罗世绣外,尚有十四人。萧云从与他们同为芜湖人,且共入复社,必定相识,在与阉党斗争中结为好友。现将这十四人简介如下:

张一如,字来初。乡贤张殿子。崇祯四年(1631)辛未科进士,官湖广荆南参议。负才峻异,为人秉介不阿、孤高矜重,养志丘园,意度萧散,有巨源、逸少风。曾与萧云从共襄盛举,为《太平三书》作序。所著有《渌渔客草》《言思阁诗集》。

杜时举,字直卿,号觯庵。顺治十年(1653)贡生,官山东昌邑县知县。为人孤高中正,气象岩岩,与萧云倩等并为芜湖“江上九子”,著有《觯庵集》。

葛天裔,字仍氏。乡贤葛纲子。少负异才,著《仍氏新篇》,文行俱高,早卒。

张明象,字悬湛,别号蓴庵。康熙元年(1662)贡生,博通经史,兼工诗赋,有《九经晰疑》八卷、《周易酌传》上下卷行世。与萧云从有共同友人沈士柱、李盘等。

朱长泽,字祖润。朱万爵孙。崇祯九年(1636)丙子科应天府乡试举人。能文,早卒。

葛绥,字福履。顺治七年(1650)贡生,官陕西庆阳府同知。与萧云从有共同友人沈士柱、李盘等。

彭述古,字幼官。诸生。明敏嗜学,以诗文自豪,兼喜饮,时人称之为“步兵”。“步兵”即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

朱有章,字西雍。诸生。纂修康熙《芜湖县志》。与萧云从昆仲唱和往还。

潘廷年,字右枚。与萧云倩等并为芜湖“江上九子”。

另外还有朱长履,字在放。罗世搢,字搢笏。罗世藻,字虞期。朱嘉禾,字颖立。施天植,字立光。生平均不详。

萧云从与其他文人的交往

萧云从懒于结交权贵,却喜欢与有真才实学、高风亮节的文人来往。限于篇幅,这里简介沙鸥《萧云从交友考》一文中没有提到的几位。

潘江(1619-1702),字蜀藻,号木厓,桐城人。以诗文称于世,著有《木厓集》,辑有《龙眠风雅》。潘江《木崖集》卷八有《芜阴遇萧尺木为予画扇书此以赠》诗,从此诗可知潘江与萧云从至少有两次芜湖之会,“善画更善文”说明潘氏清楚知道萧云从除了世人所知的“画名”之外,更善为文,想是读过不少萧云从的文章,而“中岁不第似刘蕡”不仅说明潘氏知晓萧云从四十多岁中江南乡试副榜这段故事,更是将萧比作博学能文、正直敢言但不得志的刘蕡,为其际遇慨叹,而萧云从也愿意为老友潘江画桐城龙眠山、浮山山水,两人之交定非泛泛,应是知根知底的好友。

毛先舒(1620-1688),字稚黄,浙江仁和人。研习音韵学,为“西泠十子”之一。据陈圣宇《周亮工三选初探》一文,国家图书馆所藏周亮工《藏弆集》中有毛先舒《与芜湖萧尺木》尺牍一通(可能即王炜在《答友人论萧尺木》中所言:“西泠毛稚黄亦已书”),因未见毛氏尺牍原文,未敢断定毛、萧曾会过面,但两人通书信,至少应可称为“笔友”。

李盘(?-1657)原名长科,字根大,号小有,扬州府兴化县人,诸生,明遗民。李盘《李小有诗纪·芜关吟》有《喜见萧尺木》并序:

尺木,芜关名士,工画,逼真黄子久,又精篆书。己卯乙榜首名,壬午又登乙榜。其弟小曼,己卯得儁,旋化去。相见悲喜交集。

书衣袍布足闲吟,同病怜君识远心。

万里山川归咫尺,两秋甲乙限升沉。

徒伤冷月怀金友,不见流波赏玉琴。

名士未忧逢世乱,会看龙臥起芜阴。

李盘在崇祯甲申(1644)夏游芜湖,拜会芜湖萧云从、沈士柱、张其宿、杜时举、张明象、葛绥诸耆宿(主要为芜湖复社成员),唱和往还,殆无虚日。在与萧云从会面中,双方“相见悲喜交集”,可知两人已经不是初识,而是经历过世事变迁,再度重逢后的复杂情感。而据沈士柱为《芜关吟》所作的序文称“壬申之秋,小有曾游芜关”,可知在崇祯五年壬申(1632),李盘曾有过一次芜湖之游,可能已经拜会过萧云从。李盘清楚地知道萧云从工诗画、善书篆,知道萧云从在崇祯己卯科、壬午科两次乡试皆名落孙山,知道萧云倩举人中式后不久即离世,可知两人必为好友。

崔冕。崔冕字贡收,一字九玉,号素庵,明清际巢县籍遗民诗人。善画工诗,画树木无根,寓国土沦陷意。有《素吟集》八卷等。崔冕是对萧云从执晚生礼的友人。他的《素吟集》卷六有《萧尺木先生过巢城》:

艇放鸠江趁急湍,过巢休夏石林端。

庖厨官舍三旬久,风雨山楼六月寒。

弄笔绿窗常惜墨,披书白发不加冠。

新诗妙画留天地,日对真惭拜教难。

可知萧云从可能受到崔冕的邀请,从芜湖赴巢县,并在巢县有过一段休夏之旅,每日挥毫泼墨,指点崔冕提高画技,留下新创的诗作和画作,“日对真惭拜教难”也表达了崔冕拜师求教萧云从的尊崇之情。

方其义、方中发父子。方其义(1620-1649)字直之,号次公。方孔炤仲子,方以智二弟。桐城人。勇力过人,矫健善射,博洽多艺,又兼负诗名,著《时术堂集》。方中发(1639-1731)字有怀,号鹿湖。其义子。桐城人。隐居白鹿山庄,五十年不履城市。方其义、方中发父子两代人皆与萧云从有忘年之交。方中发《白鹿山房诗集》卷一有《萧尺木先生以先君子所赠玉佩见贻怆然有感》:“投我古玉佩,云是故交遗。裹以一幅绢,封识宛当时。中有蝇头书,即事系以辞。藏之十余岁,展玩光陆离。小子再拜受,涕泗已交颐。手泽痛先人,何意此得之。始知古道存,生死永不移。在昔缟纻谊,于今人琴悲。嗟嗟葛帔子,零落怜者谁。堂构且莫保,遑问故物为。赵璧一朝返,徒令万感滋。”

据此诗所述,大致在1660年前后的某一天,方中发在芜湖拜见前辈萧云从,见到故人之子来访,萧云从拿出珍藏了十余年的古玉佩,这是方其义在十多年前赠予他的,现在萧云从把它还赠给他的儿子方中发,以示“完璧归赵”。方中发感激涕零,遂作此诗,以纪其事。

朱寅

来源:芜湖日报  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