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安在线首页|中安新闻客户端|安徽发布|省政府网微博|中安在线微信|中安在线微博

设为首页

英文|简体|繁体

您当前的位置 : 历史 > 党史频道 > 共产党人

老战士口述史(2)弃笔投戎奔新生

时间:2020-12-10 14:46:57

  口述  杨  明

(一)

  首先感谢蚌埠市委史志研究室对我的采访。我叫杨明,学生时期曾用名杨林。1948年参加革命,中共党员。1990年离休。

  我是在阜阳读的中学,读中学时正值抗日战争时期,在看到民族危亡,国家积弱,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便有立志救国救民的想法。1946年秋,我考入位于安庆的国立安徽大学数学系,我是1946年国立安徽大学复校后的第一届新生。大学时,我有幸读到了像《大众哲学》、《社会发展史》之类马列主义思想入门的启蒙书籍,这些书籍对我的启发很大,读过之后我明白了许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中国之所以积贫积弱,之所以有老百姓卖儿卖女,之所以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由长期的封建统治和国民党的腐败无能导致的,于是,我豁然开朗,坚信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我和同学们便有了弃笔从戎奔向解放区的想法,于是我们便各自通过各种关系,寻找去解放区的方式。

  我高中时有几个要好的同学也都考上了大学,像刘子华考上了南京中央大学,有个叫雷春泽的考上了南京中央政治大学,还有个同学考到西安去上大学,他们也有要投奔解放区的想法。大学这两年,我和这些同学都有联系,经常会交流思想和看法,在暗语中,我们都有弃学从戎参加革命的想法。我在安大有个要好的同学,在我的经济资助下,先我一步去了华北解放区,最后去了天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于是,我就积极组织策划弃笔从戎这件事,希望能在1948年暑假的时候奔向解放区。这期间,为了能找到去解放区的途径,我也是上海、南京跑了好几趟,找自己的同学,或者是同学的同学帮忙联系,最后我联系到了宿县的同学王居正。

  1948年7月的一天,我接到宿县同学王居正的来信,信中他说宿县的“西瓜熟了”,他约我去“吃西瓜”,按约定我明白肯定有去解放区的好消息了,于是我赶紧离开南京来到了宿县。王居正告诉我,他已经和一个曹姓同学已经联系上了江淮军区参谋长赵汇川,军区表示欢迎我们这些青年去解放区。在这种时机成熟的情况下,我们这些有意愿投奔解放区的6个大学生,加上王居正在宿县组织的包括洪涛在内的12个人一共18个人,决定投奔解放区。在江淮区党委的帮助下,在周密的安排和计划之下,我们这18个人分好几批,经过不同的路线出发去江淮区党委。江淮区党委驻地,在现在泗洪县半城附近的一个叫张塘的村庄。

  在前往解放区的过程,对于我们这些正在读大学的学生来说,因为没有任何革命经验,也算是惊心动魄了。我们先坐火车到符离集,下车后沿滩河北岸东行。哪知快到灰古桥时,听到南岸有阵阵零落的枪声。前面情况不明,天已傍晚,我们不敢贸然前进。洪涛是宿县人,遂由洪涛找关系,在集西戴碾盘村暂留。一夜大家都没怎么合眼,心里忐忑不安,前途是吉是凶难以预料。

  灰古桥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却又是敌人严加把守的封锁线。怎么过这一关呢?我在离开南京前,为了路上方便和蹭火车,在旧货摊上买了一套绿色美国进口人字呢军官服,一直穿在我身上。而把守大桥的是一些没见过什世面的“土顽”(地方反共武装),这套人字呢军官服在他们眼里完全可能产生一定的震慑迷惑作用。于是我们决定假扮成他们那边“有来头”的人,抢占先机混过桥去。

  次晨拂晓,我们便动身上路。当走到灰古桥桥头时,红日已经东升。只见桥上有两个兵丁,缩着头在那儿守候。我们故作镇定,从容大步向前。我身着全副军官服,戴麦穗大檐帽,洪涛着衬衫西裤,像是随从地方官员紧随其后,急步走到两个“土顽”面前,劈头就大声责问:“昨天河南枪响是怎么回事?”两个“土顽”直到这时才发现我们。抬头一看,是一位军官,还跟着几个像“便衣队”之类的人物,气势咄咄逼人,便不知所措地回答:“不知道。”这时大家七嘴八舌地责难道:“这种意外情况你们该打听一下嘛!”看到“土顽”无以应对的局促表情,我们知道威慑生效,便边走说:“你们不知道,我们过去看看。”又说:“像这样的事要提高警惕。”说话之间,我们已走过桥去。洪涛扭头甩了半包香烟给他们,又以教训的口吻说:“好好站岗,往后要多当心!”两个“土顽”庆幸没惹出祸来,又有香烟赏赐,乐滋滋地看着我们下桥南行。借着一片片高梁地的自然掩护,我们逐渐脱离了“土顽”的视线。

  我们一路小跑,一口气赶了五六华里,心中才稍有宽慰,庆幸有了初步成功。这才略为放缓了脚步,一面走一边想,下一个遭遇该是什么?谁知正在此刻,听到有人大声喊话,同时听到拉枪栓的声音:“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们为之震惊,不知会发生什么,只有以沉默代替回答,同时看到不远处堤坝背后人头攒动。对方看我们已经立定不动,便喊话让我们举起手来先过去一个人。“死亡”和“天堂”都在等待着我们,大家只有屏住呼吸,等待命运的安排。洪涛一人按要求过去了,和对方应答几句。

  他突然大喊:“你们都过来吧!”十几个端枪的农民也都站了出来,从声音语调中判断,这是福音。走到近前,才肯定他们是解放区民兵。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昨天就在等你们了,没有等到。这是县里布置的!”这时我们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下了地。

(二)

  民兵们带我们到一个村上找一家农户,贴了“黑饼”(死面米和的那种),做了稀饭,匆匆吃了一顿早饭,又匆匆地离开。听民兵说,这里还不是安全地带。因此,他们又护送我们到了宿东县政府。到了宿东县政府,西北大学的同学和南京来的同学早在那里等我们了。

  宿东县人民政府派人辗转数日送我们到达江淮军区首脑机关——江淮区党委及军区司令部(在今泗洪县雪枫镇张塘村)。区党委书记曹荻秋、副书记李世农、军区参谋长赵汇川接见了我们并表示欢迎,然后将我们安排到张塘附近的一个小村子住了下来。几天后,江淮区党委就派了一个干部过来,主要负责组织我们学习,这个人叫黄辛白,他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参加工作的大学生,他在江淮区党委很出名的,被称为“秀才”。此后,我们便开始了革命理论学习,学习的内容主要包括《论联合政府》、《新民主主义论》等。我们这批到江淮区党委的学生,当时影响很大,我们属区党委直接领导,称呼我们为“外来学生队”。

  学员除我们18人外,还有从上海来的大中学生、地下党员及进步青年二三十人,也有杭州的学生,最多时达五六十人。区党委领导对我们很重视,关怀备至,给我们双菜金,每天早上可吃到油条、豆浆。我们自觉特殊,很不安,不几天便主动要求和大家一样。

  1948年夏天,从整个地区形势来看,还是敌强我弱,所以从8月初的时候,国民党就从宿县派军队向东扫荡。江淮区党委在这种形势之下,开始转移。由于我们学生队是直属区党委的,所以我们便紧跟区党委离开张塘向东北方向转移,具体地点也就是洪泽湖最北面的一个湖——成子湖附近。在转移过程中,这个过程大约有一二十天的样子,也就是9月24日,我们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济南解放了。

  我们这五六十个青年学生在随着江淮区党委转移的过程中,白天学习,晚上行军,有时安定的时候我们也会苦中作乐。我记得是一个夜色皎洁的夜晚,我们开了一个文艺晚会,大家唱歌跳舞,庆祝济南解放。没过多久,我们又听得了解放锦州的消息,把东北国民党逃跑的大门给关死了!当时我们这些学员虽然不知道全国战争节节胜利的大好形势,但我们知道解放了锦州,我们也是异常兴奋。江淮区党委在这种全国形势一片向好的情况下,开始向回走,我们不用再跑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迎来了长春郑洞国起义,沈阳解放。到11月初,东北战役胜利结束。这个时候,我们又重新回到了张塘。

  重新回到张塘以后,我们学生队住在孙园村,在此期间十几天,我们开始学习苏联的先进经验,在江淮区党委的主持下,我们举行了一个庆祝苏联十月革命节大会的活动,会场由我们学生队负责布置。我们在会场正中搭建了主席台。画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四大伟人像,各高两米,放在主席台正中央,两侧各掛五面红旗。会场入口是用采来的花和松枝搭起的高大彩门。上书庆祝“十月革命三十一周年”几个大字,气势宏伟庄严隆重。11月上旬,在孙园村附近的一个广场,江淮军区党政军民数百人举行了庆祝大会。

  大会过后几天后,我们就离开了张塘,自此之后再也没回去过。所以前几天蚌埠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组织我们这些老同志到张塘参观,重回自己革命开始的地方,我很激动,也很感谢研究会给我们这些老同志提供的机会。我们离开张塘后便随区党委向北方转移,现在看来,当时应该是在向睢宁方向前进。11月中旬,我们得到消息,宿县解放了,李世农要到宿县接收新解放的城市,从学生队抽了7个人同去,我便是其中之一。

  1948年11月中旬,我们跟着李世农到了宿县。我和一名金姓同学到了银行工作,银行的名字叫华中银行江淮分行,主要任务就是宣传和恢复工商业、组织贷款、恢复经济等工作。另外两个同志分配到铁路工作,还有两位在宿县本地从事文教工作。淮海战役是1948年11月初打响的,我们到达宿县的时候,淮海战役正在进行中。我们在宿县期间,由于战争正在进行中,所以我们经常能听到战场上的枪声,晚上也能看到战场上的火光。这时候,国民党军已经被我们中原野战军7个纵队包围于宿县西南的双堆集,国民党被我军围困的场面实在是动人!我印象当中,国民党的飞机几乎每天都有从头顶飞过,他们主要是给徐州国民党投送军用物资。记得有一天,国民党的飞机向宿县投掷炸弹,宿县的火车站被炸毁了。

  到了1948年11月底,由于解放军攻势凌厉,国民党眼看徐州已经坚守无望了,杜聿明就放弃死守徐州的策略转而向西南突围,被华东野战军包围在永城东北陈官庄地区。现在看来,我们当时虽然没有亲自到战场上,但是淮海战役期间,宿县是距离战场很近的一个城市,敌人的枪声、炮弹在我们周围不停轰响,飞机不停在我们头顶盘旋,还时不时投掷炸弹,一天也没有消停过,也是很危险的。整个淮海战役期间,我一直呆在宿县在银行工作,直到1949年元月10号淮海战役结束,元月20号,蚌埠解放。

(三)

  蚌埠解放后第二天,华中银行江淮分行一个董姓副行长带着我等一行四人,从宿县赶到蚌埠,华中银行江淮分行也迁来蚌埠。到蚌埠后,我开始是在银行工作的,主要参与稳定物价、统一货币等工作。渡江战役以后,随着全国各地大城市逐渐解放,我们共产党要接管大城市了,中央要求全国各地的财政经济要统一起来,而当时的物价不平稳的现象是非常突出的,物价不平稳,其他都会受到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我被分配到蚌埠市金融部下面的调研股工作,主要工作是调研市场商业行情、物价行情以及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情况。当时市面上流通的货币有好多种,主要有华中币、中州、金圆券等,而这些货币如何兑换、如何流通,都是我们银行的任务。我们对外是执行金融工作的机关,对内仍为银行工作干部,除了银行的本职工作外,还要参与组织恢复生产等工作。

  刚进入解放区时,看到解放区军民平等,官兵一致,一片和谐,真是欢欣雀跃。换了一个新世界,庆幸自己的新生,生活虽苦,总觉乐观,有使不完的劲,便拼命工作,恨不能一天当两天用。

  1949年下半年我被提拔为银行的副股长。在中央实行全国财政经济统一管理的背景下,蚌埠市政府财政经济委员会成立了商情股,统一管理全市物价工作。1950年5月,我从银行调到蚌埠市财政经济委员会商情股,并任商情股股长。1954年蚌埠市成立市计划委员会,我被调任综合计划科科长,副县级。之后又到物资局工作多年。1990年在蚌埠市东区人大副主任任上离休。

  以上是我讲的我的工作简历,借这个机会我想给大家讲几个自己感受比较深的事情。

  我们在从睢宁县向宿县转移的第二天中午,就到达了灵璧县,刚刚吃过中饭,国民党的飞机就来了,我们这批人为躲避国民党的飞机,就都趴在草丛隐蔽,国民党的飞机就冲着下面扫射。我们看到因机枪扫射而被炸得飞起老高的土,心有余悸的同时,庆幸自己没被射中还活着。就在我们躲避国民党飞机扫射的时候,我们看到离我们不远的大道上走来一队解放军,他们没有像我们一样卧倒躲避,而是继续行军,我想他们之所以这样,一是他们比我们勇敢,二是他们经验比我们丰富的多,他们能判断出国民党这时候已经是苟延残喘,不足为惧。跟他们比,我们感到很惭愧。

  在途中,我们还看到了一队一望无际的车队,有担架队,有小车队,真是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我们当时感到很震惊,不知道这些人和车是干什么的,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支援淮海战役的民工车队,陈毅同志后来讲淮海战役的胜利是是老百姓用手推车推出来的,那是一点都不错。解放战争的场面是非常雄伟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是我很真实的一个感受。

  还有一个感受就是国民党的“败像”很难看。1948年底到1949年初,天气非常寒冷,雨雪天气很多,国民党的士兵冻死、饿死的很多,国民党的部队成建制的向解放军投降。我们看到了许多从前线跑回来的国民党的伤兵、逃兵,他们穿棉衣到处都是破洞,棉花露在外面,因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只能在街上乞讨。

  今天看来,我虽然一生坎坷,但看到祖国日益昌盛,民族振兴,人民生活改善,安居乐业,我就心安理得了。

  参访:张瑛

  整  理:孙沂凤、张瑛


来源:中共蚌埠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