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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2-07-26 09:42:00


 


  李可染(左三)与朱修立(左四)合影


 


  李可染为朱修立改题写的作品


 


  李可染赠送给朱修立的画作

  说到齐白石的弟子李可染,不少人都知道他是我国近代杰出的画家,曾以72岁高龄担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画研究院院长。特别是他在50岁后为变革山水画,行程数万里旅行写生。1978年他就来到黄山写生。当时在安徽省书画院工作的朱修立作为陪同人员,与他相处近一个月,留下了不少交往佳话。

  治学严格一丝不苟

  1978年春末夏初,李可染到安徽黄山写生。1907年出生的他当时已71岁,省里就让省美协派人去陪同照应。因为我仰慕李老日久,当听说这件事后,在安徽省书画院工作的我主动请缨去完成这项工作。于是,在省美协领导的带领下,我们赶到了黄山北海宾馆。

  在这之前,我就知道李老是一位慈祥而内向的老人,而且作画时不喜欢别人看。所以当省美协领导阐明来意后,他连说不要,执意拒绝,眼看“形势不妙”,我只好乘隙插话道,“李老师,我知道您作画时不喜欢人家打扰,我特地来为你‘把门’,不让人干扰你。”也许这一招还灵,李老勉强把我留下来。这之后,我也的确恪尽职守,为他挡了许多围观者。他也逐渐接纳了我,并且常常对我讲有关做人与作画的道理,让我受益匪浅。

  李老治学严格是圈内有名的,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记得有一天他计划上清凉台画始信峰。清凉台上有一块巨石,游客纷纷登石远眺。李老看了之后也要登石。但由于他脚趾做过手术,爬山时没有抓力。虽然我和他夫人邹佩珠老师反对,但在他的执意下,我们又推又拉地把他弄了上去。然而他才把画具打开,天色就大变下起雨来。此时寒风细雨中的黄山仍然很冷。我劝他去附近北海宾馆稍事避雨,但他坚定地说,“不,你把伞替我打开。”我们在冷雨中面对茫茫一片,哆嗦着等了半个多小时,只见一片雨雾茫茫中钻出了一个树梢、又一个小山尖……此起彼伏像仙境一般。李老兴奋极了,大声说,“我说不走吧。我写生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情景。”他迅速拿起了画笔……

  还有一次,黄山管委会想请李老为一些建筑上写三条题字。他前一天晚上告诉我明早提前起身磨墨,磨好送到门口,再接着磨。第二天一早我便加紧磨,不断地送,直至下午4点多才说不用磨了。我心里一直犯嘀咕,不就那几个字嘛,要写这么长时间啊。到5点左右,他来叫我过去。推门一看,我惊呆了:桌上地下、床上床下全都是这三条字。地板中间放了两套。他诚恳地说,“我不会写字,所以写了一天,挑选了这二幅,决定不下来,你看哪幅好些?”我斗胆说了看法,他也同意了,并要去撕那淘汰的一幅。我赶紧说,“李老师不要撕,那幅给我吧。”但他不同意,并给我说了一件往事。解放初他已经小有名气了,他画的牛荣宝斋以每幅六十元收购,有多少收多少。但因自己不满意,他把其中的三千幅都给剪了。还治了一方印“废画三千”,告诫自己不可马虎,把不满意的作品流出去。

  探索画风变革创新

  在李可染的画作生涯中,他为变革山水画,50岁后还行程数万里写生,被传为佳话。在和李老相处的时光中,我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他探索新画风的毅力。

  为了探索新的画风,李老写生方法也与别人不同。在一处景他常画三张:一是素描稿,二是结构稿,三是水墨稿。因此他画得很慢。坐在那里久久不动笔,是在思考处理。一开始我也不大理解,有时我画了许多张“速写”后回头一看,他仍然一笔未动,或者一条山形的轮廓都未画完。其实,那才是研究。后来我看到他出版的山水画素描集,真可与西方素描大师相媲美。

  记得我当时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了,问他为何要如此变画风。他沉吟了一会说,他去过德国,很喜欢德国女版画家珂勒惠支的作品,又说很喜欢伦勃朗的油画。后来我才理解他吸收珂勒惠支的张力和伦勃朗的深沉与聚光,在他创造的逆光山水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两点。

  而从交谈中,我也明白了一个人的变化是要依据自己的条件去做。李老的传统功力深厚,在传统的基础上吸收外来的营养,然后凭借自身的悟性,才能正确地创新。正如他所说的一样,画画是一件严肃的事。先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最后要像修照片那样细心认真地收拾。同时让我深有感触的是,凡是有成就的画家,一定会有自己的“理论”,因为他是用心在画,在研究。没有理论的画家常常沦于盲目的实践中,事倍而功半。故画家加强文化修养是必不可少的。

  李老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因为我知道他作画思想集中怕干扰,所以我从不主动去他房间,除非他有事找我。有一次他把我叫到房间里交代事情,我看见他正在画一幅四尺三开的画,全用线勾。我没敢在房中停留,事情说完就走了。一周后,他又有事找我,我看见墙上仍挂着那幅山水画已成水墨,还在加工。仅仅一张四尺三开的画,画了一周还在加工,这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提携晚辈不遗余力

  在和李老相处的过程中,我还时刻感受到了他对晚辈的提携及殷殷关切之情。

  到黄山几天后,有两位来自巢湖业余画者听说李老也在黄山,就想前来请教。因为日程安排紧张,我以为他不会答应呢。不想他听说后竟一口应允了。两位业余画者来到李老的房间取出画来,他认真地逐张观看,并十分诚恳地和他们谈了两三个小时,肯定他们的成绩,指出作品的不足,直到脸涨得通红,大汗直流。因为他有心脏病、血压高的毛病,吓得我赶紧送走了两位年轻人。一位全国著名的老画家,如此认真地对待两位尚未入门的业余画者,可见其为人之真诚。

  我曾把自己的“速写”给李老看,他总说画得太快。其实言下之意是画得太草率。有一次,我认真地画了一棵松树,他看后欣然表扬说有进步。我这才明白,他是鼓励我用研究的眼光去写生。他常说,创作不容易,徐悲鸿先生说的一个人一生能画一两棵树就了不起的话有道理。当时我不明白,后来才理解是指能创造出有个人烙印的艺术形象绝非易事,既要符合艺术规律,又要来自自然形象;既要公众所能接受,又要区别于别人,确实不是举手之劳。

  有段时间黄山老下雨,我便对着窗外写生。我觉得跟李老这些日子,也学了点他的“积墨法”,何不试试。于是画了一幅并着了色,去请教李老。李老称赞说“不错”,然后选了一支适当大小的笔,在画面的远山部分从右到左地加了一遍,又在主体部分加强了局部对比。由于先生用笔时,是全笔沉在画面上,让黑色渗化,所以不但不浮在色上,反而显得格外有水墨味。本来显得琐碎的画面经先生修改立即精神与整体了许多。之后他又在我画上题了“修立同志佳作,可染略事加墨”数字。此画至今成了我的珍藏。它不仅是先生帮我改画的遗迹,也记录了这一段有幸的缘分,是我毕生的纪念。

  在黄山期间,我还了解到李老有广泛的兴趣和爱好,不仅在兴致来了时唱京剧,而且能拉一手好琴。他还很幽默,爬山时我们常常被他的小笑话解除了疲乏与寂寞。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一月有余,李老就要赶往下一站武汉了。在分手的船上,李老拉着我的手,盛情邀请我以后到北京去找他。

  如今40多年过去了,李老也已于1989年去世。但每当我回忆起与先生在一起的情景,恍如昨日。是啊,我才与李老相处月余,已深深为先生的人品与学问所倾倒,更为有这样一段与李老的交往而骄傲。

  口述者简介 朱修立,1938年出生于上海,1961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并留校任教,后调入安徽省书画院专职创作。曾任安徽省政协委员、安徽省美协常务理事、中国科技大学客座教授,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安徽美术家协会艺术顾问,国家一级美术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多幅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毛主席纪念堂及大英博物馆、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等收藏。 □朱修立口述 程堂义 项天歌文

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朱修立口述 程堂义 项天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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