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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拾乡愁入梦来

时间:2018-07-26 09:30:00

  乡愁是什么?或许是故乡的那轮明月,月光下的那条潺潺小溪,溪旁弯身浣衣的母亲;或许是一首抒情诗,余光中、席慕蓉曼妙的诗行也难以承载悠悠情深;或许是一幅画,香花幽草奇山异水皆是故乡的影子,乡情在宣纸上肆意浸润着,浓得化不开。我出生在皖南山区,后来走出大山进了城。多年来,每每回想起山村生活的岁月,总有陈酒浓香般的感觉,慢慢咀嚼回味,经常枕着乡愁入梦,好几回泪水打湿枕巾。

  生我的小村子藏匿在群山里,房屋沿着曲折的小溪局促地蜷缩在狭长的山涧,房子紧挨着房子,有的还是“一墙两域”,小巷子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走路。正因为房子挨得紧,那时候村里各家各户走动得勤,关系也密。吃饭时候相互串门,土话叫“驮饭碗”,看到别人家有好吃的,顺手夹进碗里,也不矫情,好酒的也就自然地陪主人喝上几杯,“七碗来八碗去”,你来我往没有客套。村里河边比较空旷的地方,安放着几根长石条,那是供人们休憩的场所。一天农作之余或者吃饭过后,人们总是不约而同地聚拢在这里,家长里短,嘘寒问暖,这里成了大人们的聚会场,孩子们的嬉戏园。

  过年是最令人难忘的。进入腊月,忙了一年农活的大人们就要准备年节了,山村里的年朴素,也热闹。腊八这天天蒙蒙亮,母亲就挑选上好的大米,倒腾出珍藏的赤豆、花生米,拌上山芋、干菜,在灶膛里熬煮腊八粥,我们躺在床上就闻到香味,一骨碌爬起床,等不及刷牙洗脸,就吵吵着吃腊八粥。母亲说一岁要吃一碗,今年要比去年多吃一碗。我说那您要吃多少碗?母亲打趣地说,大人不管,小孩子长大一岁,得多吃一碗。之后的几天,我们姐弟几个总在碗数上逗乐儿。

  上世纪80年代末村里才通电,白炽灯耀眼的光点亮了山村的黑夜,也点亮孩子们快乐的童年。自从有了白炽灯,晚上做麻糖就亮敞多了。麻糖是皖南的特产,家家户户都要做,这是过年必不可少的年食儿。因为条件艰苦,平时没有零嘴儿,这又脆又甜的麻糖就成了我们的最爱。麻糖的种类丰富,有谷花糖、冻米糖、烤谷米糖、麻片、玉条苞萝糖、花生米糖、粟米糖等等。夜幕降临,厨房里的大锅已经熬上了自酿的青糖,父亲掌勺,母亲掌火,这可都是技术活。待青糖熬热,父亲便将事前炒好的谷花倒进锅里,凭着经验和手感小心翻炒,出锅后,放进四四方方的木榨内,盖上布,人立马跳上去踩实,然后翻将过来,接着踩踏,直到完全结实为止。接下来就是切片,装瓮。我们争相要上木榨,父母拗不过,这踩蹬的活儿就归我们小家伙了。当然,更有劲儿的是吃带着热气的麻糖片,还有沾满青糖的麻球儿了。

  杀年猪、贴春联、过小年、做灶粿、请灶王爷、吃年夜饭、讨压岁钱、放炮仗、捡“一响头”儿、穿新年衣、拜新年……过年的味道使人陶醉。我家是个大家族,父亲兄弟几个住在一个大屋,过年的时候,几十口人其乐融融。正月初一大清早,按照既定的时辰,男丁们准备开新门迎接天地神灵,父亲是家中老大,负责唱念开门吉语,“开门大吉,万象更新”“天地神灵,保佑平安”之类,父亲又唱又念,声音里沾满了泥腥味。门开了,鞭炮齐鸣,然后摆上祭品,上香祭拜。一切停当之后,大家围拢在一起,将准备好的年食儿摆上桌,边吃边聊。看着满桌美食,我们几个堂兄弟就像贪吃的猫,嘴里塞手里抓口袋里藏。徽州三道茶,清茶、红枣甜茶和鸡蛋茶轮番上,长寿面必须吃,一会儿工夫,小肚子撑得圆圆的,但小嘴儿还不停歇。后来,大家族分成了许多小家庭,大房子也老旧了,成了空屋,只有残破的旧春联还在诉说着曾经的热闹。

  在没通电之前,煤油灯是夜晚的伴侣。小时候,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看着我写字,她虽然是文盲,但字写得好坏认得准,总要来一番点评,说写字和做人一样,要端端正正、工工整整。做完作业,我们姐弟便帮助母亲搓龙须绳,这是母亲做草鞋用的。那时候村里穷,妇女们做草鞋是为了生计,我还清楚地记得人们大雪天穿着草鞋上山砍柴的情形。关于煤油灯的记忆,最深刻的是在水碓房。那时候村里舂米唯一的选择就是水碓。皖南的水碓是多年传承下来的一套复杂的水能机械系统,站在水碓旁,你不得不佩服前人的智慧。水碓房一般建造在水势较低处,从高处引一条水渠,水流带动大转轮,这是整套舂米系统的动力开关,只要水闸不关,水碓就会舂米不止。那时候村里轮流着舂米,一般要到深更半夜才换班,每到接班时候,夜深人静,我陪着母亲,拿着那种有灯罩的“马灯”,沿着小河,踩着月色,从村头一直走到村尾的水碓房。水碓房里有打面用的大箱子,那自然就是我的“床”了,母亲则要守着水碓口一直到天亮。水碓房里的点点亮光,是山村黑夜里跳动的梦。

  乡愁的味道裹挟在稻花香里,放飞在炀灯的火焰中。砍柴割草、耕田插秧、割稻筛谷、打猪草……放学后,帮忙干农活是我们的“家庭作业”,周末或寒暑假,山野里、田畈上、地里头总忙碌着小不点儿的身影。追炀灯、赶电影、追电视、烤火熥、焐花生、玩雪仗、堆雪人……一幕幕一帧帧,就像黑白胶片,装在童年幸福的相册里。

  时过境迁,如今传统乡俗逐渐式微,记忆中的乡愁也慢慢消逝,那个散发着浓浓乡情的故乡正渐渐远离,但是树高千尺总有根,水流万里也有源,无法忘怀泥土的气息和山野的芬芳。 “年深他境犹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不管是他乡还是故乡,乡愁仿若风筝之线,无论人生之筝飞得多高多远,这根线要紧紧地攥在手心。

  是否可以这样认为,人生其实就是从物质的故乡走向精神的故乡的一段旅程。在这趟旅程中,沿路的风景或许会冲淡故土的颜色,有些人可能会迷失方向,找不到归程,那么,不妨俯下身子,触摸故乡的泥土,把那些遗落的乡愁,以自己的方式捡拾起来,串联起回家的路。

来源:安徽日报  作者: 程慕斌            编辑:钱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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