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辰桥死难者纪念碑。
学生向拱辰桥死难者纪念碑敬献鲜花。
拱辰桥死难者纪念碑奠基仪式现场。(资料图)
募捐活动现场。(资料图)
青松翠柏环绕,绿荫铺满大地。
盛夏的环城公园生机盎然,草木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朝阳的光芒洒落,拱辰桥死难者纪念碑的轮廓在枝叶间若隐若现,宛如一块被时光精心珍藏的记忆,静静依偎在这片土地上。
8月中旬,在拱辰桥死难者纪念碑前,三位与纪念碑息息相关的建设者驻足,向无数革命烈士和死难者深深鞠躬。他们,正是拱辰桥死难者纪念碑的立碑首倡者、募捐志愿者与建碑设计者。
20年前,是他们的努力,让1938年拱辰桥畔的血泪史永远镌刻在城市的记忆中,让这段险些被遗忘的历史在青松翠柏的守护下,有了永恒的坐标。
立碑首倡者:汪武君
一纸倡议惊四座 沉睡历史被唤醒
“以史为镜,我们不能忘记合肥人民在日本侵略者占领时受尽的屈辱,更不能忘记与日寇殊死搏斗的英雄们。”2005年5月9日,《合肥晚报》头版刊登了汪武君采写的《拱辰桥畔应竖一座死难者纪念碑》。
作为《合肥晚报》的资深记者,如今59岁的汪武君回忆起此事,依旧难掩心中的波澜。正是那篇文字,让被遗忘的“拱辰桥惨案”重回公众视野。
“200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我们当时要推出系列报道。”为了还原合肥的抗战历史,汪武君采访了时任合肥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储祥林。
在储老的讲述中,汪武君第一次知晓了“拱辰桥惨案”。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次年5月合肥惨遭沦陷,那座原本平凡的拱辰桥,从此被烙上了不平凡的历史印记。
1938年5月14日,日本侵略者在12架飞机的轰炸掩护下,武装进攻并占领合肥。当时城内无数百姓纷纷向西门、北门逃亡,因北面只有“拱辰门”这一座城门,狭窄的拱辰桥上聚集了大量逃难的居民,拥挤不堪。就在此时,日本侵略者尾随而来,向桥上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枪射击。一时间,桥上桥下尸体枕藉,血流飞溅,上千名合肥人在此惨遭屠杀,这便是合肥历史上令人痛心的“拱辰桥惨案”。
从此,拱辰桥成为合肥人心中永远的痛,承载着一段无法被忘却的血泪史。
汪武君说,那一刻,他下定决心要发出倡议。在报道中,他写下了储祥林老人的心愿:“如果能在拱辰桥原址处修建一座纪念碑,让现在的人们和将来的子孙永远了解、记住那段流血的历史该有多好!”
文章见报后,编辑部的电话被打爆。有亲历者的后代泣不成声地提供线索,有老党员拄着拐杖来到报社要求捐款,社会各界的支持和响应源源不断。汪武君未曾想到,一篇报道竟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历史本身的力量,是民族记忆深处的共鸣。”如今的他将于明年退休,在谈及这段往事,他依旧将这段经历视作职业生涯中最珍贵的勋章。
募捐志愿者:戴常伟
万众一心聚星火 平凡市民筑丰碑
“看到汪老师的报道,我立马给报社打了电话。”42岁的戴常伟站在纪念碑前,向记者展示当年的照片和报道,讲述着他们为立碑忙碌的点点滴滴,将我们的视线再次拉回2005年那个热血沸腾的夏天。
那时刚满22岁的他,以爱国青年代表的身份牵头组织募捐,见证了无数普通人用点滴善意汇聚成的磅礴力量。
戴常伟回忆,当时,他找到汪武君,提出要组织募捐活动:“一座纪念碑可能要不少钱,光靠几个人肯定不行,需要发动全社会的力量。”就这样,他们自发组成了一支志愿者团队,白天奔波于工厂、学校、企业之间,晚上在灯下整理捐款名单。
功夫不负有心人。募捐活动得到了合肥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的大力支持,研究会不仅率先组织捐款,为了让这群爱国青年的工作能更顺利开展,给戴常伟等爱国青年写了一封介绍信。
信中写道:“你们怀着满腔热忱,积极参加投入纪念活动,并主动从自己节俭下来的微薄生活费中捐赠,在北门拱辰桥遗址建立警示碑,以教育人民永不忘国耻,永远记住死难先人。我们积极支持你们这一爱国举动,并首先捐赠500元,表达我们对你们爱国之心的敬意。”
在淮河路步行街,这群爱国青年自费制作了有关合肥拱辰桥历史及揭露日寇在合肥暴行的宣传图板,带着一腔热血走上街头。
汪武君回忆:“当时也是8月,正遇台风天气,我们在街头,真是顶着烈日,淋着暴雨。”
像这样的募捐还有很多场。
“2005年,我们大概组织了十余场募捐活动。去学校、工厂、企业,还有淮河路步行街,大家一起来,你一块他一分,我们每个人都想着捐出自己的一份心意,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共同建立一座纪念碑。”戴常伟说。
最终,在多方努力下,共募集到6万余元,最终促成了纪念碑的落成。
如今,戴常伟成为合肥市文旅推介官。他时常向外地游客介绍自己眼中的合肥,谈到环城公园时,总会说:“这个公园不仅是市民日常运动散步的好去处,更是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建碑设计者:徐晓虹
一凿一斧刻血泪 林间立碑传精神
“你看这块花岗岩,原本是完整的,我特意把它设计成断裂的样子,就像被炸弹炸开的家园。”国家一级美术师徐晓虹站在纪念碑前,向记者讲述着设计细节。
作为安徽省城市雕塑院原院长,这位曾主持设计合肥市淮河路步行街雕塑、和平广场百米浮雕墙的艺术家,用雕塑的语言,让冰冷的石头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徐晓虹至今保留着两张泛黄的设计手稿:一张是竖碑,一张是横碑。“当时有两种思路,竖碑象征‘挺直的脊梁’,横碑代表‘大地的伤痕’。”
他最终选择了后者,因为拱辰桥惨案是发生在大地上的悲剧,应该让纪念碑贴着土地,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走近纪念碑,徐晓虹依旧能清晰地记得那些震撼人心的细节。断裂的墙体间,一位母亲紧紧抱着已失去气息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绝望;而碑体中央,一位老者昂首望天,拳头紧握,脸上刻着悲愤,更透着不屈——这正是徐晓虹设计的核心:“既要再现苦难,更要传递自强。”
“我查阅了大量史料,发现遇难者中大多是妇女、老人和孩子,他们手无寸铁。” 徐晓虹说,他特意选用花岗岩,因为这种石头坚硬、沉稳,能够承载厚重的历史。
如今,纪念碑已矗立近20年,石材表面多了些风雨侵蚀的痕迹,更显厚重。“我设计时就想,这座碑不仅是给今天的人看的,更是给一百年后的人看的。只要石头不倒,记忆就不会消失。”
合报“In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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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晚报-合新闻记者
夏伟/文 李康佳/摄
实习生 韩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