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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宣州“贡试”之谜

时间:2019-05-15 16:29:17

  

  白居易《长恨歌》诗意图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祖籍山西太原,生于郑州新郑县,青少年时随母亲避难于徐州符离(今安徽宿州境内),人称“诗魂”,与“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被称为唐代最著名的三大诗人。但白居易还有一个称号——“宣州贡生”。根据唐律规定,白居易理应由生活、学习近二十年的徐州或由出生并生活了近十年的郑州地方官“贡”举。他为何在宣州参加“贡生”考试呢?

  颠沛流离的身世让白居易来到了宣州

  贡生,是科举时代挑选府、州、县秀才中成绩或资格优异者,升入京师的国子监读书的生员,意谓以人才贡献给皇帝。唐朝科举制度规定,参加科举考试的考生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生徒,指由京师及州县学馆出身的学子,直接送往尚书省应试;二是乡贡,指学馆以外的学子,按“怀牒自列于州县”的规定,而先经所在州县的考试,及第后再送尚书省应试,因为他们是随各州的进贡物品同时解送的,所以称乡贡。

  公元799年秋,28岁的白居易参加宣州乡试,被选为宣州“乡贡”,第二年春,参加中书舍人高郢主持的进士考试,高中第四名,同时及第的十七人中,年龄最小,正所谓“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根据唐律规定,白居易理应由生活、学习近二十年的徐州或由出生并生活了近十年的郑州地方官“贡”举,为什么由宣州地方官“贡”举?

  白居易的远祖是秦朝名将白起,因有大功于秦,封为武安君。后受人陷害,赐死于杜邮。秦始皇知其冤后,封其子白仲于太原,其子孙遂为太原人,这就是白居易作文、写诗署名时,自称太原白居易由来。白起以下二十三世孙白邕,曾在后魏时做过太原的太守。到了白邕以下五世孙白建,做过北齐的五丘尚书,赐田于韩城,白家才从太原迁到韩城。白建的曾孙白温做过本朝的朝散大夫检校都官郎中,方始移家下邽(今陕西省渭南县东北)。白居易的祖父白鍠是白温的第六个儿子。因白鍠任官河南,白氏遂寄居新郑。

  唐大历七年(公元772年)正月二十日,白居易出生在郑州新郑县(今河南新郑县)城西十二里东郭里村白家大院。白居易自幼天资聪慧,五六岁时开始写诗,八九岁时就懂得诗词声韵,能用琵琶熟练地弹奏《秦王破阵舞》,乡邻之间皆称其为“神童”。白居易的童年是在新郑度过的。

  唐建中三年(公元782年),郑州一带发生战乱,白居易随母亲迁至父亲白季庚任官所在地——徐州。徐州未住多久,战事又起。白季庚便将白居易的母亲送到符离(今安徽宿州符离集),安居在今宿州市以北老符离东北一公里处的濉水南畔东林草堂,另将白居易送到越中去避难。从此,白居易便开始了“关河千里别,风雪一身行”的漂泊生活。贫困的生活,白居易更加思恋自己的故乡与亲人。贞元三年,白居易回到了符离家中,此时的白居易已经写出不少可以传世的好诗,其中最有名的是五言律诗《赋得古原草送别》,在“赋得体”中堪称绝唱。

  贞元五年,18岁的白居易在父亲白季庚的鼓励下,希望通过自己的诗才得到达官显贵的赏识,被举荐而谋得一官半职,满怀希望来到京城长安。唐·张固《幽闲鼓吹》载:白尚书应举,初至京,以诗谒顾著作(况)。可是事不凑巧,同年,顾况因“傲毁朝列”被贬饶州(今江西景德镇)司户参军。他虽到处替白居易扬名,却无力举荐,白居易由此进入仕途的希望落空,只能通过科举考试取得功名。

  贞元六年,重返到徐州符离家中的白居易白天学习做赋,夜里刻苦读书,连睡眠和休息都顾不上。经过几年的苦学,白居易学识文章上得到了长足的进步。贞元八年二月,白季庚由衢州别驾改降襄州别驾。白居易伴送母亲来到了襄阳,贞元十年五月,白季庚病逝于襄阳官舍。父亲的突然去世,对于白居易和他的家庭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家境变得更为艰难。为了生活,为了前途,自知没有“生徒”资格的白居易,能被选为“乡贡”就成了他参加科考的唯一途径。在安顿好母亲和家人后,贞元十四年(公元798年),白居易决定南下饶州(今江西省景德镇市),投靠贞元十二年任饶州浮梁(今景德镇市浮梁县)主簿的长兄白幼文和在宣州任溧水县令的叔父白季康,以求继续读书,参加科举考试。因此,在宣州参加“乡试”就成了白居易自然的选择。

  投就宣州刺使崔衍

  但按唐代科举制度,白居易能在宣州参加“乡试”吗?

  唐朝乡贡始于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在唐初一直严格按规定举送,由生活、学习之地或由出生地“贡”举。但到了武则天时代,由于当时学校废隳,乡贡大行,学子们争着在各地假名就贡,投牒取解不再限于本贯,可自由选择州投牒。学子投牒某地一般考虑两个因素:一是乡贡名额。《唐摭言》载:“开元二十五,敕应诸州贡士,上州岁贡三人,中州二人,下州一人。”上州的名额比中、下州多,学子们自然趋于上州。《新唐书·地理志》载:宣州在唐代宗李豫大历年间上升为望州,为江南重镇。城内街巷纵横交错,四通八达;楼宇房舍高低错落,鳞次栉比,街市上“鱼盐满市井,布帛如云烟”(李白《赠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乡贡名额等同于于上州,自然是学子向往之处。二是唐代科举考试试卷不糊名,能否被录取不完全根据卷面成绩,还需要当权显贵或知名人士的推荐,叫行卷。所谓行卷,就是考生把自己平日的文学创作抄写在卷轴上,在考试之前呈送给显贵或名人,通过他们向主考官推荐,以增加自己及第希望的一种手段,在当时是完全合法的。

  要满足这点,一要看所投牒州的刺使是否重贤爱才;二要看投牒州的刺使是否德高望重。当时任宣歙池观察使、领宣州刺使的是名士崔衍,《旧唐书卷十三德宗纪》记载:“贞元十二年八月癸酉,以虢州刺史崔衍为宣歙池观察使。”《宪宗纪》:“永贞元年八月甲寅,……以前宣歙观察使崔衍为工部尚书。”“政务简便,人颇怀之。其所择从事,多得名流。时有位者待宾僚率轻傲,衍独加礼敬,幕中之士,后多显达……居宣州十年,颇勤俭,府库盈溢。”那时崔衍府中聚集了如崔群、崔玄亮、钱徽、羊士谔等数十位文人雅士,堪称群贤毕至。其中的崔群日后成为朝中名臣,为“当时宰相藩镇大臣,且为文学词科之高选,所谓第一流人物也。”崔衍人品和社会地位自然吸引了渴望进仕的白居易投就。

  在宣州“破格”参加贡试

  白居易的哥哥白幼文很早就与崔衍相识,崔衍对其胞弟白居易的诗名也早有耳闻。叔父白季康又在崔衍手下任宣州溧水县令。因此,贞元十五年(799年)春,白居易在大哥白幼文的推荐和叔父白季康的引介下,拜见了崔衍。崔衍读罢白居易的行卷,便欣然同意让他参加当年秋季宣州的乡贡考试。

  白居易参加乡试的试题是《射中正鹄赋》和《窗中列远岫诗》(诗题出自谢脁《郡内高斋闲望答吕法曹诗》)。白居易在《窗中列远岫诗》中写道:“天静秋山好,窗开晓翠通。遥怜峰窈窕,不隔竹朦胧。万点当虚室,千重叠远空。列檐攒秀气,缘隙助清风。碧爱新晴后,明宜反照中。宣城郡斋在,望与古时同。”(后来有人将它与盛唐诗人祖咏的名作《终南望余雪》称为科场诗作“双璧”),造语玲珑、意境悠远,很得崔衍赏识,被破格选为宣州“乡贡”,获得了去京城长安参加省试的资格。

  贞元十六年秋,进士及第后的白居易重返宣州,专程拜谢崔衍“贡”举之恩,并希望继续得到崔衍的提携。白居易在《叙德书情四十韵,上宣歙崔中丞》一诗中,称自己是“身忝乡人荐,名因国士谁。提携增善价,拂试长妍姿。”称赞崔衍“行为时领袖,言作世蓍龟。盛幕招贤士,连营训锐师。”并表明自己“扶摇重即事,会有答恩时。”回到长安后,白居易先后参加了吏部侍郎主考的“拔萃科”和唐宪宗亲自主考的“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均奏凯而归,“十年之间,三登科第,名入众耳,迹升清贵。”

  宣州,是白居易一生的重要转折地,始终怀着一份特殊的情愫。多年后,白居易以宣州贡品为题材写就的《红线毯》和《紫毫笔》两首诗,不仅响遍当时的诗坛,而且一直传颂至今;六十九岁任太子少傅时,还写有《寄赠郡斋》,诗曰:“无复新诗题壁上,虚教远岫列窗间。再喜宣城章句动,飞觞遥贺敬亭山。”由此可见,白居易对宣州的感情是何等的深厚。

来源:合肥晚报  作者:陆再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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